就是咸鱼的小乌鸦

这个花园不论芬芳

夜与逝去的日子接吻。双邦

*我想起了浮泛在生与爱与死的川流上许多别的时代。

双邦。

@左拥伯爵右抱圣殿 写给小可爱的养成


德古拉伯爵捡到那个人类的孩子是在一个阴雨天,清新的雨滴落下来裹挟着鲜血,一溜小跑囤积到洼地。踏过层叠的尸体,德古拉注视那个拿着一把木剑指向自己的孩子。

小孩子看上去也就十岁出头,瓷白的小脸上混杂着泥土与血迹,世界一片昏暗,压低的云层毫无消退的意思,他大口的喘着气,用一双愤恨的眼睛盯着衣帽整齐的伯爵大人。

“你想杀了我?”

“是。”

“那我给你一个机会。”

德古拉笑着张开双臂,脸上的笑意让他倒像个诚恳的赴死者,直到灼伤的痛感自胸口蔓延四肢百骸,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应激反应让他下一秒便掐起了那个孩子的脖子。

可怜的小家伙像只初生的小鸟被整个揪起,挣扎的双腿让他把泥脚印印在了伯爵大人那精致而考究的礼服上,倒是得逞了的狡黠笑着,一双眼睛亮着明媚的生气,

“我会杀了你的。”

小孩软嫩的声音说起这句话却凛冽非常,德古拉摸向烧灼的伤口,那里自愈的血肉触及到木剑上的圣水猛然皱缩,这是百余年来他受过的最重的一次伤,该是伯爵大人征战路上的滑铁卢,可他却说,好啊,我等你杀了我。

我看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你能杀了我。

如果若干年后,被逼至死神镰刀下的伯爵大人能够回想起这一刻,或许会明白这一天不啻于一条死亡宣告,宣告着自己百余年晦暗的岁月终将告罄,他也许会笑笑说,我真没看错人。

他当然没看错,那个孩子生着一股阴鸷与狠厉,该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一代天骄。他把那个孩子带到古堡的时候指着一个死人说,你要想活下去,就吃这个吧。那个孩子便要了一把剑,割下那扭曲而痛苦的人头啖血食肉。德古拉摇动着透亮的高脚杯抿了一口鲜血,说人性真是残忍啊。

那个孩子咬着一块生肉嘴里念词含糊不清,你会领略到的,我恨你,我巴不得把你挫骨扬灰。而后抬起头来用一双漂亮的蓝眼睛看德古拉,他咽下嘴里一块肉说,

我叫刘邦,你记住。


刘邦在刚到古堡的时候想尽了一切办法去杀德古拉。譬如在他熟睡时把棺材钉死,或者在他的酒里下毒,甚至把毒蛇扔到他的被子里。事实则是无关痛痒,德古拉连闹肚子都不会,刘邦拿德古拉送给他的剑又杀不了他。

然后他便专心去练习剑法与狩猎了,德古拉不会给他食物,他就每天去林子里杀那些魔种。他也不是一直吃的生肉,第二天他就去找石头,废了不少功夫打出一片子火星,举着火棍回古堡的时候德古拉正在看书,扬扬下巴指向了面前燃烧着的烛台,孩子到底是叛逆,哼了一声坐在地毯上去烤肉,让德古拉踹了一脚。

“你出去烤,别给我把毯子烧着了。”

两人的关系从单方面的剑拔弩张变到了微妙的和谐。刘邦起先会带着烧焦的烤肉让德古拉吃,后来聪明些能抓回来活动物,他说是恨自己却又十分期待认可,耍了个剑招之后盈盈的一双眼看向自己,虽然比试的结果是剑一招被击飞。

还是个孩子。

德古拉会在搁下酒杯的一瞬间想他会不会忘记要杀掉自己的事儿,练剑、捕猎、吃东西,和自己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他想到这里发出一声嗤笑,自己或许是无聊太久,居然觉得一个人类不错。

只因为他是自己养大的,德古拉这样说服自己。

人类的孩子长的是快,青春期窜起了个子反倒显得有些瘦弱。德古拉说是不管他,却派去一队小蝙蝠监视。那些小家伙自然被杀掉了,然而刘邦却留了一只,仅一只,断断续续的报告他放肆的罪行,报告他与猛兽厮杀,把毒蛇切成两段,枕着石头幕天席地。

后来他长大了。十七八的孩子血气方刚,抱着一股猛劲依旧像是初生的牛犊。刘邦的眉眼中带着赤裸的戾气,刀割一样的眉峰有种少年意气风发的英俊,他是个带血的孩子,杀尽了周围林子的魔种又朝着更深的地方走去。

刘邦当然能自己解决那些魔种,可是一个人类的能力也仅限于此。有一天德古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阵震颤,这是最后一只小蝙蝠传给他的恐惧感。德古拉能够在千里之外传送所想之人身边,代价昂贵他拿捏不定,可是咒语与符文却不受控制的从他嘴里蹦出来,清晰的连成句子然后化成一道蝙蝠的阴影,在地上投下鲜血的图腾。

他果真落在了恶魔的领域,恶魔自私自利,任谁都是相看两厌。对方却算十分懂礼貌,清冷的池塘旁黑天鹅颤动了眼睑,她眼底的一丝迷惑终于消散然后提起裙角打了个招呼。

“伯爵大人好,我还想,是多好的运气能让一个人类闯进了我的领地。”

天鹅之梦略显慵懒的眼角微微上挑,她伸开手把那只半死不活的小蝙蝠扔回去,唇角掩不住的笑意说了声有趣。

“他运气是不错,”德古拉冷着脸把小蝙蝠揣进兜里四处打量,“那个小孩子呢”。

“他走了,”天鹅之梦摇晃着自己华美的折扇掩唇一笑,“他和我打赌赢了,于是走了。”

这句话当然不像德古拉表现的那样对他无关痛痒,他很快赶上了在森林边缘的刘邦。传送让他胸口发闷,要开口的时候又有一口血抵在喉咙,德古拉压住了它,只看着个子快要追上自己的刘邦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腿,平静的说了句“你没事”。

“小崽子,你把我当什么,一个赌注?”

他自然是怒气冲冲的模样,猩红的眼睛与唇边的獠牙足够骇人,但是对方却冷静非常,锋芒毕露的男音响起时德古拉意识到,刘邦是真的长大了。

“你别忘了,我要杀了你。”

他用这简短的一句话去回应,这是头一次德古拉去仔细端详那双眼睛,目光相接的一刻他觉得冰冷,这种刺骨顺着他的身体传向四肢百骸带来一阵恐惧的战栗。他觉得错了,两人的身份错了,明明这个孩子才是冷酷残忍没有情感的德古拉伯爵,而他疯狂的想要赎罪而达到了他所无法理解的善良。

“你走吧。”

德古拉说,

月光倾泻泛着薄凉,他透过那层薄纱看向离他越来越远的那个身影,那头是举杯欢庆的人类与虚伪贪婪的教廷,德古拉笑了一声,你说你最初养这条蛇是为了让他咬死你,现在却希望他温柔的像个小兔子。





刘邦在骑士团如鱼得水,他有一头漂亮的金发,善于用天使般的笑颜去掩盖他血迹斑斑的罪行。摸打滚爬的岁月不被人知晓,他是圣殿的骑士,是人们的信仰。人们不知道的是他在深夜里的自我唾弃,一脚深一脚浅仿佛踩在吟游诗人的诗行里面,他是德古拉伯爵养大的孩子,他该下地狱与吸血鬼吻颈长眠。

他照例做完礼拜闭上眼睛,德古拉的存在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个击杀的目标,尽管他最终是要杀死他的,但刘邦总觉得他用一双悲伤的眼睛注视着自己,似乎觊觎什么他不曾有过的东西,无论那是什么,都不可能是上帝赋予的圣光。

那天天鹅之梦告诉他“人这一生只有一次执念”,他笑着对光比了一下自己的剑说“那就是杀了德古拉”。

“你哪儿恨他了。”

她慢条斯理的摇动着华美的折扇,精致装点的容颜与清冷的水月相映显出一抹妖冶,恶魔以人类的欲望与痛恨为食,天鹅之梦绝不否认这个孩子曾经带着入骨的恨意盯向德古拉的背脊,如果就此斩杀会成为他挥之不去的噩梦。可是那点恨意在她舌尖转了三圈,硬是尝不出其中滋味,反而有些变质的甜。

变了味的执念会成为不可割舍的情结,她想到德古拉的骑士出身觉得有点好笑,你看你们多像,你喜欢那个过去的自己。

“咱们打个赌,你说德古拉会不会来救你?”

天鹅之梦捏着他随行的那只小蝙蝠,刘邦想自己当时的确说了会,然后他在森林边缘借着检查拥抱了他。

一轮弯月像是相思的眼,那么疏离冷漠看上去又偏偏朦胧着一种迷幻的柔和,天鹅之梦点到又没说破,可刘邦是个带着称霸野心的孩子,他生性猜疑要把人言含在嘴里咀嚼几番,不该尝不出话中滋味。

她在放走刘邦前笑的放肆,真有趣说了无数遍,而刘邦脚底踩着冰凉的月光头也不回。刘邦想要辩解却又急于逃脱,最后也不知道对方听没听清楚,至少在无数个夜晚的梦里他都会准确的想起那些稚嫩却又显出爱意的句子,

“他仅仅需要在你身边看书、喝酒、熟睡,就很好。如果有这样一个恶魔,他救你性命、教你用剑、总在你最危急的时间出现,你也会爱上他的。”

他将自己对德古拉的朦胧用野心与权力填满,在万众瞩目下听世人歌颂他是光,可他在夜晚闭上眼睛又看到了德古拉在烛光下安静读书的样子,倒真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在梦境深处,他握着对方指尖冰凉,给德古拉盖上了一条毯子。





在占星术士上门讨水之前,德古拉以为刘邦早就死了。他只当那个人死了。

这当然引来占星术士的大笑,他声称自己能够窥探天命,手中的水晶球能告诉你所想所念,伯爵大人拿出尘封已久的酒水款待,要术士看看水晶球里会出现什么。

“你想要什么?”

“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为什么要你看呢。”

德古拉举棋不定,他想说你直接帮我找找那个孩子在哪里,又觉得自己哪有那么牵挂他,一个人类的小孩儿,只不过生来带着股倔强在血里滚过一番显得有些出类拔萃。优秀者层出不穷,在晦暗的冗长岁月里他能够等到下一个,刘邦又算什么呢。

他只得说你帮我看看我想要什么,占星术士的水晶球里显示的分明是刘邦的模样,他人模狗样的穿着铠甲,站在擂台上张望,脸上是德古拉向来看不起的自豪与喜悦。

“他是下一任的圣殿骑士,亲爱的伯爵大人。”

占星术士的声音孔明透亮,带着不可言述的锋芒刺破一点美好的幻想,德古拉第一次觉得自己在云里潜行,他看透多少人的伪装与欲望,现在想想一切又十分合乎情理,人类的生命多短啊,就这么快,他要带着军队来杀自己了,注定的一战追溯到那个阴雨连绵的下午,雾霭偷走了天边滚烫的火烧云。

“神棍。”他咬牙切齿把术士赶了出去,倒是仁慈的给了他两瓶珍藏的红酒,灼热的阳光在他推开门的那一刻烫到了他的皮肤,吸血鬼的伯爵猛然抽手。多年的历练让熟稔察言观色的占星术士知道自己算对了,他捏着那两瓶红酒神色倨傲,笑了一声说“懦夫”。如果德古拉能够照照镜子,那么他会发现自己那张春风得意的脸上面色不虞。

他最终还是去找刘邦了。

当然不是友好交谈的模样。他们在战场上戎马相见,火焰从地面烧到天空,血肉厮杀的场景让伯爵感到愉悦,他带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去问候死去的妇女与儿童,那些哀嚎像极了荆棘鸟的嘶鸣,他们美丽的翅膀剥落了被踩到脚底,看到刘邦带着军队来的时候德古拉突然意识到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他长高了吧,是长高了,坐在马上一派傲然,是个帝王的模样。那些凌厉与露骨的杀意都被埋藏在了湛蓝如冰原上一滴水珠子的眼底,深邃的不可用数字丈量。

德古拉未曾变过,如果活了几百岁的老家伙会在短短的二十年内变化巨大大概会十分骇人,他们装作不认识的模样去厮杀,刀枪剑戟的交响奏至昨日吻别了月光。吸血鬼是铁了心要将军队消灭在黎明之前,而圣殿的骑士未曾下过撤退的命令。

“你能杀了我吗。”

交锋的空档德古拉带着笑意直视刘邦的眼睛,他提剑一挥又陡然反转刺向德古拉的喉咙,得天独厚的异族优势体现而出则是德古拉化作细碎的蝙蝠,穿过圣殿的身体在他的身后汇形。过于猛烈的一刺让刘邦来不及收招,他的坚硬铠甲为他抵挡了一次剑的重击。

“你呢。”

刘邦抹去嘴角的鲜血,方才的重击让他感受到了五脏六腑的绞痛,德古拉没有停手的意思,或者说他在走出森林的那一刻,冷漠的割舍了那点虚无缥缈的温情时他们的和平共处就已经结束了。这是必然的,刘邦出手格挡,他所期待了这么些年的复仇就此一战,他摸向腰间携带的一瓶圣水,背靠着房屋时咕嘟喝了一口。

德古拉提剑的蓄力冲击劈飞了石砖瓦砾,眼见冲着自己而来之时他再次格挡。这一下震得他手腕发麻,虎口都撕裂出鲜血来,他对上德古拉那眼睛里的笑意,朝着他的脸吐过去。

圣水烧灼的痛感让他再次化作铺天盖地的蝙蝠后退,圣水刺伤了他的眼睛,脸上的那两个洞几乎要化作淋漓的血骷髅。刘邦呸了两口,圣水的味道谁喝谁知道。现在是他反客为主了,刘邦的剑法与德古拉有八分相似,这不得不让他想起在古堡时候那张别扭脸的温情。刘邦觉得自己的情感埋得够深,但是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依旧能在三秒内倒带回去。

一个藏的深,用求生欲与贪婪的人性去隐藏那点柔软的爱意,另一个不愿承认,明明让他的晦暗生活有趣起来却不愿直面那点心动,天鹅之梦拍手叫好的正是这种感情的痛苦与贪婪。

在这场战役中无论谁死结局都不是圆满的,如果按着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套路去安排这场戏剧,利益会说不。

在黎明到来之前,决定性的战役结果即将揭晓,胜利的一方会以摧枯拉朽之力去消灭另一方的残余势力,利欲熏心了这么多年,任谁都不会输给内心那点柔软的爱意,更何况双方将它带上镣铐沉入水底封锁在冰冻十尺的深渊里。

德古拉用敏锐的感觉去弥补失明的感官,太阳还未曾露个头,刘邦想自己的军队可能无法撑到黎明,这是平分秋色的结果,他必须杀掉德古拉,为他的人民守来黎明。他还剩半罐圣水,抹到匕首上之后他泼到了自己的身上,然后他的胸口接上了德古拉的刀刃,那刀刃嵌在铠甲里尖端抵在他心口,德古拉听见一声重响,那是剑落在地上的声音。

德古拉的失明让他在判断上处于下风,他听见刘邦的声音,听见那个即将死在他剑下的人说,

“你能抱抱我吗。”

德古拉笑了,拥抱的那一刻圣水的灼痛让他想起初遇时雾霭偷走的火烧云,他置身云端拥抱着最不可能拥抱的东西,他说“这样你无法与我同归于尽”,然后一把带着圣水的匕首插入了他的心脏。

德古拉闻到鲜血的味道,不可口,像是死亡已久的枯枝烂叶,他在死前的最后一秒感受到光明与温暖,以及唇上的温度,刘邦像个野兽一样啃咬自己的嘴唇,似乎在宣泄什么他这辈子也无法得到的东西,而他只是怔着,在拥抱中死去。

人的一生只有一个执念,德古拉死时浑身灼烧的样子刻印在刘邦的记忆里,那是可以与流星相匹敌的绝望而绮丽的色彩,刘邦就这样抱着他,直到他的手下找到自己,看着他胸口的剑惊愕,而他把那把剑拔出来让他们回去,却只身摇摇晃晃的走进森林里。

暮色西沉,乌鸦去撕咬那些鲜血淋漓的伤口。刘邦想不明白的,是德古拉的感官灵敏能感受到剑插入的位置,为什么那把剑恰好的距离让自己毫发无伤;是德古拉到底是在用自己的一生来终结那无用的岁月,还是真正爱过这个卑鄙的自己。

他觉得自己踏入了绝望的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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